是日未时,化学课将始。胡生一乐方坐定,忽觉腹中隐隐作痛,初如细绳缓绞,尚可忍耐。然课行十分,钝痛渐剧,腹中似有千斤石磨往复碾压,冷汗已湿内衫。又过十分,痛转尖锐,若数把锥刀于腹内搅动,面色惨白如纸,唇色青紫。
但见其骤然佝偻如虾,双手死死按住腹部,额上汗珠滚滚而下,浸湿眉睫。踉跄夺门而出时,左肩重重撞于门框而不自知,鞋履几乎脱落。疾走间两股战战,步态蹒跚如八旬老叟,沿途同学皆侧目掩口。
冲至厕间,不及细择,踉跄跌入最里隔间,狼狈扶墙方未倒地。方闭门,即闻腹中雷鸣如鼓,继而飞瀑直下之声震耳,声传室外。同厕者无不骇然。
良久,声息渐止。胡生双腿发软,扶墙而起,整理衣裤时方觉双手颤抖不止。出厕洗面,镜中面色如土。有同窗笑问:"君岂大解耶?"一乐喘息未定,气若游丝强答:"小解耳,偶有涩滞。"
时有王生勃天在侧,抚掌大笑,声震屋瓦:"吾适才大解,计时尚不及君小解之半!且吾闻君腹中雷鸣声传廊外,若此尚为小解,天下无大解矣!"众皆捧腹,胡生面红耳赤,几欲钻地,低头疾走,不敢回视。
下节音乐课将启,腹中绞痛复作,较前更甚十倍,腹内如万马奔腾,又如沸水翻滚。急趋新厦二楼厕室,一手捂腹,一手扶栏,一步三歇,气喘如牛。
暗忖此处人稀,纸篓当盈。孰料探手入箱,摸索再三,唯触冰凉铁筒,片纸皆无。胡生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,腹中剧痛与心中绝望交织,几欲昏厥。耳闻腹内轰鸣愈急,如催战鼓。
不得已弓身如虾,两腿紧夹,一步一挪攀至三楼。及事毕,浑身虚脱,几不能立。待返课堂,檀板已过三巡,衣衫不整,发丝凌乱,满面油汗。
先生蹙眉诘问迟故,胡生张口结舌,讷讷不能言。忽闻后排笑谑:"此非'厕室征东胡大将军'乎?今日三战茅房,可算得胜归来?"又有人和:"观其面色青白,脚步虚浮,恐是苦战矣!"满室哄然,笑声震天,胡生恨不能立时化作青烟散去。
一乐面红如血,颈筋暴起,垂首缩肩,恨无地缝可入。是日余课,如坐针毡,神思恍惚,师言不入。
自此后,胡生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,书包常置绢纸数叠,入厕必三探纸篓,方敢解带。每经新厦二楼,必喃喃自语:"铁筒之耻,终身不忘。"
而同窗戏语,经月不息。勃天逢之则必正衣冠,肃容拱手,高呼"胡大将军凯旋",声传数舍,闻者无不莞尔。胡生每闻此言,必面红耳热,疾走避之。
自此庠序之中,但有如厕久者,人皆笑曰:"君欲效胡生乎?"此一窘事,传为笑谈,历久不衰。
人有三急,圣贤难免。然胡生之失,非独在急,更在狼狈应对,步步皆错:一在强忍致溃,贻误时机;二在未备先机,临渴掘井;三在饰非遭嘲,欲盖弥彰。
世之事类此者众矣:不察实情而妄断,不蓄资粮而浪战,不承己过而巧辩,皆足取窘。观此轶事,可会心一笑,亦当引为镜鉴也。
丙午马年正月 记校园窘事一则
注:本文以古典笔法记现代校园窘事,极言其狼狈之态,以为笑谈,亦为警诫。